花泠月沾满黑血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着。她死死攥着那根还在往外喷涌暗红灵液的断裂管线,身体像破麻袋般贴在玄铁残壁上。
“大阵……不能停……”她喉咙发出漏风的拉锯声。失去灵界阶修为后,生理极限瞬间击垮了她,体温飞速流失,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作响,“这是观星司的职责……停了阵法,裁决营会降下天罚的……”
李长生站在她面前,没去捂她往外冒血的伤口,只是冷眼看着这具正在脱水的皮囊。
他左眼深处,灰白的乱码高速重组。
“天罚?”李长生嘴角微扯。
他没多费唇舌去跟一个被深度洗脑的耗材辩论。直接抬起左手,指尖萦绕着一层实质化的灰白数据流。那是他刚刚顺着阵眼网络,从外环总控系统中截获的底层通讯包。
他一把捏住花泠月下巴,强行撑开她沾满血污的眼皮,将冰冷代码直接投影在她视网膜上。
“看看你们高高在上的督察官,是怎么被天庭论斤称两的。”
灰白代码在花泠月眼前强行铺开。
那上面没有任何神圣光辉,只有一段毫无温度的物资核销记录:
【目标:赫连诛。】
【身份:净魂司纯血督察官。】
【状态:纯血识别码遭未知变量污染。】
【判定结果:极危废料。】
【执行指令:切断空间护盾,授权全域物理清理。】
花泠月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。她眼球爬满血丝,死盯着“废料”两个字。赫连诛是纯血高层,是她这种底层文职神官平时连直视资格都没有的存在。
但在天庭算力系统里,一旦失去安全阈值,连纯血神官也被毫不犹豫贴上废料标签。没有救援,没有荣誉,只有“物理清理”。
代码不会说谎,它只讲究最赤裸的止损逻辑。
花泠月胃里一阵抽搐。她引以为傲的职责、恐惧入骨的天规,此刻就像劣质泥人,被现实一脚踩得稀碎。那个高居云端的机器眼里,所有人不过是随时可切断电源的数字垃圾。
连纯血督察官都是一串废料,她这条断了的电池,居然还在担心违背天规?
她干呕出一口带胃酸的黑血。最后支撑她的那口狂热,彻底散了。
“盲区……”花泠月软倒在地。她手指无力地抠着地面晶体缝隙,声音低哑得像在磨砂,“重力阵有算力交接的盲区……第三块暗红地砖往左三丈,再往前七丈……”
她咽下血沫,抬头看向广场最深处的巨大阴影:“地底迷宫的物理坐标,在中央日晷投影正下方。那是唯一没铺设抽吸管线的地方。”
李长生记下坐标,松开手,任由她瘫在血泊里。
他没去管暗处正发出机括咬合声重新调整弩机的刑锁部队。他调动体内残存的纯净本源,压成一条极细传音线,贴着地皮射向远处苦撑的残军阵地。
“舞瑶。”
重压核心区,凤舞瑶正单膝跪地,指甲完全翻开,血肉模糊地扣在玄铁缝隙里。伴生蛊在她脖颈静脉里躁动顶弄。
李长生声音直接钻进她耳膜。
“撤掉厚土盾。往左前方三丈,再直行七丈。那里是重力盲区。目标是中央日晷正下方迷宫入口。全军立刻穿插。”
凤舞瑶眼皮微跳。她没问坐标怎么来的,也没问为何要在百倍重压下撤去防御。
她反手一巴掌拍在胸口,强行逼出一口心血,喷在掌心蛊虫上。两条赤红细蛊瞬间暴涨,吐出一口带腥味浓雾,暂时遮蔽外部高维视线扫描。
“全军听令!”凤舞瑶沙哑嗓音在闷沉空气里撕开一道口子,“散阵!撤盾!”
周围几名举盾护卫愣住了。撤盾?重力会瞬间压断脊椎。
“发什么愣!”凤舞瑶硬顶着重力站起,膝盖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她一脚踢在身旁发呆护卫屁股上,“往左前三丈!滚过去!”
土黄色龟壳阵瞬间瓦解。
重力呼啸压下的微秒间,最前方十几人顺着凤舞瑶踢出方向,连滚带爬扑进那片特定晶体区域。
压在肺腑上的千斤重担突然一空。
“这边没重力!”
“快跟上!”
两百多名残兵像从泥沼挣脱的工蚁,顺着看不见的能量缝隙快速涌动。外围端着弩机的刑锁部队失去目标锁定,射出几十发透明流弹全数钉在刚离开的重压区地面,砸出一圈圈无用数据涟漪。
残军借这道盲区掩护,连滚带爬向中央日晷方向摸去。
百丈高空,扭曲的暗影深处。
厉狂澜一身黑金重铠,踩在悬浮视察盘上。手腕中枢面板发出蜂鸣,警告代码在屏幕疯狂跳动。
他低下头,目光穿透下方灰蒙空气。
原本被死按在原地的异端残军,正沿着重力阵列最薄弱的能量交界处行军。他们避开所有触发阵纹,方向直指地下迷宫入口。
“底下那个破烂电池,居然敢把阵列走线图漏出去。”
厉狂澜声音干瘪没有起伏。他握重镰的手指却慢慢收紧,皮革手套发出干涩摩擦声。
这群下界肉猪,砸了外环门,现在还想利用屠宰场漏洞溜走。
既然管线被切断,那就连带这块地皮一起烧了。
厉狂澜不在乎下方废气盲区里找角度的刑锁部队,更不在乎那些被抽干同僚、在阵眼凹槽发抖的底层文职。
他偏过头,看向身旁。
三名负责传递军令的低阶传令官正低着头,清点玉简等候调度。
厉狂澜右臂向后一拉。
巨大重镰划过一道残影。漆黑刀刃没切开三人皮肉,而是以违背物理常识角度,直接勾住他们后颈灵脉主节点。
“统领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三人身体剧烈抽搐。充盈血肉像扎破水袋,干瘪速度肉眼可见。骨髓、灵气及一生生机,被重镰强行抽出,化作一团浓稠发黑燃料。
三具干尸从高空坠落,砸在下方晶体广场碎成几摊灰白粉末。
厉狂澜借这股抽吸来的庞大燃料,双手握住重镰,对着前方虚空狠狠凿下。
刺啦。
空间阀门被强行撬开,发出刺耳钝响。
“跑?找个断了电池带路,真以为能走出这广场?”
厉狂澜冷笑声顺着扩音法阵,在广场上空炸开,震得地上血洼泛起波纹。
他用近乎死板语调,宣读天外天特权阶级最为冷血决议:“焦土洗地,全域覆盖。这广场每一寸地皮,今天都得化成焦炭。不管是异端,还是跑不掉的废物,全给本座留下来填坑!”
地面上。
大军已结成紧凑突围阵型,距离中央日晷巨大阴影只剩不到三十步。
李长生一把揪住花泠月后领,拖着她快步在盲区穿行。
花泠月脸色灰败,原本因吐出情报稍微放松的神经,听到天空声音后再次绷紧。
她没看高空厉狂澜,死盯着前方日晷下方阴影,眼角剧烈抽动,呼吸短促如搁浅的鱼。
“等……停下……”她突然剧烈挣扎,两手死抓李长生袖口,指甲在粗布划出口子。
“迷宫入口……不能就这么进去……”她大口喘气,舌头打结,声音透出原始生理恐惧,“底下有防腐剂……是致幻的甜香味……千万不能闻那股甜香……”
话语急促混乱,拼命想警告这个拽她出死局的男人。
但警告迟了。
头顶天空,被重镰彻底撕开巨大豁口。
没有雷霆烈火。天空呈现病态紫黑色。紧接着,一股高浓度腥臭深渊废气,如同倒灌泥石流,兜头砸下。
那是天庭高层处理神明尸骸的终极废弃物,是连空间常数都能腐蚀的剧毒。
空气中氧气瞬间被挤空,刺鼻恶臭混合反胃铁锈味,猛地灌进鼻腔。一名靠外护卫吸了一小口,当场跪地,把早上干粮连带胃酸全吐出来。
“屏息!”凤舞瑶只来得及喊这两个字,大军就被毒瀑彻底笼罩。
光线被完全吞噬。
刚触碰日晷边缘的残军,只差几步能钻进迷宫。但这股深渊废气带来的物理压迫感,比重力阵列还要沉重粘稠。
前方迷宫生路近在咫尺,却被这道毒瀑彻底堵死。大军在即将触碰生路的瞬间,深陷进一场更加恐怖的洗地死局。
